妞书僮:惊悚却真实的故事~《园长夫人:动物园的奇蹟》新书转载3-1

时间:2020-07-02 作者:

《园长夫人:动物园的奇蹟》

一九四○年的夏天,任何一通电话、一张纸条,或是一声低语,都可能警示札宾斯基夫妇,让他们準备接待地下军安排的「客人」:躲躲藏藏和在辗转逃亡途中的犹太人。这些犹太人就像游牧民族,而非定居屯垦的住民,只是暂时停下来休息加油,再上路到不知名的目的地。长得像亚利安人,又会说德语的犹太人可以拿假证件顺利地离开,但过不了关的人则会在动物园一待数年,有的住在动物园长屋内,有时多达五十人全散居在空的兽笼里。许多客人,如汪妲,都是全家人的老朋友,安东妮娜把他们当成两栖家族,要藏他们当然是问题,但还有谁比动物园长更适合安排合宜的伪装?

在其他被德军占领的国家,藏匿犹太人可能会让你蹲大牢;而在波兰,藏匿犹太人非但可能让藏匿者当场被处死,而且还会牵连家人与邻居,因为他们有「共同的责任」。虽然如此,还是有许多医院员工让犹太成人伪装成护士,并下药让犹太儿童昏迷,再偷偷把他们用背包运送出去;或者把他们藏在一堆尸体之下,用运尸车悄悄运出去。许多波兰基督徒都把犹太朋友藏匿了整段战争期间,即使这意味着他们得减少自己的口粮,时时刻刻提心吊胆,还得挖空心思,穷于应付。只要这房里有任何多出来的食物、不熟悉的身影,或者由橱柜中流洩出的呢喃低语,都可能招致左邻右舍的怀疑,向警方密告,或是向城里的敲诈者透露消息。被抓进牢里的人往往在黑暗中一待多年,几乎不可能移动,等他们最后终于出狱之时,想伸展四肢,却已经孱弱无力,只能像木偶一样被抬出来。

动物园未必总是客人的第一站,尤其由犹太区逃出来的,可能先在市区伊娃.柏祖斯卡(Ewa Brzuska)家待一两天,大家都称呼为「阿嬷」(Babcia)的伊娃是个脸色红润、身材矮壮的妇女,年约六十,她在塞索斯基街上开了一间小小的杂货店,一路延伸到人行道上,一桶桶的德国泡菜和腌黄瓜就放在一篓篓的蕃茄和青菜旁,邻居挤在店里买东西、聊天;虽然德国军队的汽车修理站就在对街。每天都有一群犹太人被德军带到修理站来修车,阿嬷会偷偷帮他们寄信,或者在他们和家人说话时帮他们把风。堆得高高的马铃薯可以让由犹太区来的小朋友躲在后面,一九四二年,她家成了地下军组织的办公室。她把各式身分证件、出生证明、钱和粮票藏在腌黄瓜和泡菜桶下;把危险分子的出版品收在贮藏室里;并且经常收容犹太人临时过夜,大部分的犹太人接着都会转往动物园躲藏。

安东妮娜很少弄得清楚什幺时候客人会上门,或者他们由哪里来,一切都由姜恩筹画联繫。

天黑之后,札宾斯基家也依规定,在窗户上挂起黑纸,但白天里,这栋原本只供一家人住的两层楼房却像蜂巢一样忙碌不已。有这幺多符合规定的住客─管家、保母、老师、姻亲、朋友和宠物─一屋子人影和喧闹似乎再正常不过。这房子太过明显,就像展示箱一样, 四周只有几丛低矮的灌木,几株长成的大树和招牌的落地大窗。姜恩刻意这样安排,在视线所及一清二楚的情景,正符合越公开的地方越不惹人注目的座右铭。

在不知名也无法预期的人潮来来去去的流动之中,的确很难看出谁是客人,更难说出谁什幺时候不在那里。然而这样的祕密行动却意味着如履薄冰的生活,必须默默地评断每一种噪音,追蹤每一个阴影。某个声音是否和这栋房屋不断的变化协调?屋里的人都像得了妄想症一般,而这也是对永远不断的危险唯一正常的反应,住客全都成了偷偷摸摸的武术大师:蹑手蹑脚、静止不动、伪装假冒、转移目标、哑剧。有的客人躲藏起来,有的则犹豫徬徨,唯有入夜时分,才敢自由地在屋里走动。

这幺多人同住,也意味着安东妮娜有更多杂务。她原本就要照顾大家庭,牲畜、鸡、兔子要养;菜园里的蕃茄和菜豆要种;每天要烤麵包;腌渍蜜饯蔬菜、还要把糖煮水果装罐。

波兰人已经习惯占领区的惊吓,前一刻还风平浪静,后一刻却飞沙走石,让他们四散奔逃。每天早上,他们在黑暗中醒来,不知道今天要面对什幺样的命运,也许是忧伤,也许不免被捕。她会不会是其中一分子?安东妮娜不禁疑惑,他们消失,只不过是因为他们正好置身德军随意选中的电车或教堂里;他们封住出口,杀死里面所有的人,为了他们真正受到或想像中的侮辱报仇。

家事,不论多幺单调重覆,至少是熟悉的动作,熟悉、无害、自动。不断保持警戒只会教人筋疲力竭,感官知觉无法完全放鬆,大脑的看守人不断地在可能的码头逡巡,探看阴影,聆听危险,直到意识成了自己的忏悔者和囚犯。在死刑的国度,在晨光或星辰的移转隐藏在百叶窗帘之后,时间也变了形,丧失了它的灵活性, 安东妮娜写道,她的日子更加朝生暮死,「就像肥皂泡泡一般脆弱」。

先前安东妮娜偶尔会陪着姜恩去拜访知名的昆虫学家西蒙.唐纳本博士(Szymon Tenenbaum),他的牙医太太罗妮亚(Lonia),和女儿伊瑞娜(Irena)。姜恩和西蒙小时上同一所学校,结为好友,常一起在沟里爬,翻找石头,那时西蒙就已经是昆虫狂,长得像圣甲虫的金龟子是他的最爱,是他的太阳神,也是他最专门的生物。长大之后,他开始四处旅行,趁着余暇收集昆虫,还出版了关于地中海巴利亚利群岛(Balearic Islands)甲虫的五大册专书,跻身顶尖的昆虫学者。在学年中,他担任一所犹太高中的校长,但一到暑假,比亚洛维察森林里甲虫聚集,一段空树干就像藏着一座小小的庞贝古城,这时西蒙就来此搜集许多罕见的标本。姜恩本人也喜欢甲虫,曾作过大规模的蟑螂研究。

即使在犹太区,西蒙依旧继续写文章、收集昆虫,把他的猎物钉在玻璃盖下的棕色木盒子里,不过在纳粹刚命犹太人搬到犹太区时,西蒙担心不知该如何保存他那些宝贵的大型收藏,因此曾问姜恩可否把它们藏在他家。幸好一九三九年党卫军突袭动物园,抢走两百本宝贵书籍、许多显微镜及其他设备时,没注意唐纳本近五十万昆虫样本的收藏。

札宾斯基和唐纳本家在战时益形亲密,日常生活的困苦使他们交情更深。安东妮娜在备忘录中写道,战争不只会使人分隔,反而会加深友谊,点燃爱火,每一次的握手都开启了新门,或者操纵了新的命运。而就因为他们和唐纳本家的友谊,因缘巧合之下,他们认识了一个让姜恩与犹太区关係更巩固的关键人物,只是这人自己却毫不知情。

一九四一年夏的一个周日上午,安东妮娜看到一辆豪华轿车停在门前,一名块头很大的德国人由车里钻了出来,他还来不及按门铃,她就跑到起居室的客厅,大弹起奥芬巴哈(Jacques Offenbach)轻歌剧《美女海伦》(La Belle Hélène )中的〈去,去,去克里特!〉一曲,这是要所有客人躲进藏身之所,保持安静的暗号。安东妮娜对作曲家的选择,说明了她的个性,和当时家里的气氛。

姜恩去开了门。

「前动物园长是不是住在这里?」一名陌生人问。

过了片刻,那人进了屋。

「我叫齐格勒(Ziegler),」他说,并自我介绍他是华沙犹太区劳工局长,这个单位照理说是为犹太区里外失业者找工作的单位,但实际上,他们却只把最有技术的劳工送往战备工厂,如埃森的克鲁柏钢铁工厂,对于其他因纳粹统治而处于半失业状态,往往有病在身的劳工,则没有多少帮助。

「我想看看动物园了不起的昆虫收藏,唐纳本博士捐赠的收藏,」齐格勒说。他听到安东妮娜轻快的琴声,不禁开怀微笑说:「这里气氛多幺活泼!」

姜恩引他到起居室。「是啊,我们家很爱好音乐,我们很喜欢奥芬巴哈。」

齐格勒似乎有点不情愿地说道:「嗯,呃,奥芬巴哈是个肤浅的作曲家,不过我们得承认,整体说来,犹太人是很有才华的民族。 」

姜恩和安东妮娜焦灼地互看对方一眼。齐格勒怎幺知道昆虫收藏的事?姜恩后来回想,他当时想:「我想今天就是末日了!」齐格勒看到他们困惑的模样说:「你们一定吃了一惊,让我解释一下。唐纳本博士授权让我来参观他的昆虫收藏,你们应该有帮他保管。」

姜恩和安东妮娜戒慎恐惧地听着。判断是否危险,就像拆除随时会引爆的炸弹一样,成了一门技术—只要声音的一点颤抖,判断的一点错误,世界就会爆炸。齐格勒是什幺意思?只要他一声令下,大可直接取走昆虫收藏,没有人会阻止他,因此他们没有必要撒谎说自己是为唐纳本保管他的收藏品。他们知道非得迅速回答,以免对方疑心。

「哦,对,」姜恩刻意显得漫不经心似的说:「唐纳本博士在搬去犹太区以前,把收藏品留给我们,因为我们这里很乾燥,有中央暖气;而他的收藏品很容易就会在潮湿寒冷的房间里受损。」

齐格勒会意地点点头:「没错,我也这幺想,」他还说,他也是昆虫学者,业余的,他觉得昆虫实在教人着迷。他就是因此和唐纳本博士结缘,不过凑巧的是,唐纳本的太太罗妮亚正好就是他的牙医。

「我经常去看西蒙.唐纳本,」他兴致高昂地说,「有时我们开我的车到华沙郊区,他在涵洞和阴沟里找昆虫,他是很杰出的科学家。」

(待续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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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文摘自《园长夫人:动物园的奇蹟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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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版社:时报出版

作者:黛安‧艾克曼