尽力了,失败了:杀人青少年母亲的自白

时间:2020-07-07 作者:

尽力了,失败了:杀人青少年母亲的自白

  2015年3月23日,雪莉(Shirley,化名)寄了一封标题为「请帮助我拯救我儿子!」的电子邮件给当地议会,她在信中描述13岁儿子肖恩(Sean,化名)的情况「正急剧恶化,并涉及不良帮派组织」,她担心行为越来越偏差的儿子可能影响其兄弟姐妹,并在信中鉅细靡遗告知过去参加亲子课程、谘询社工和心理学家,寻求心理健康评估皆徒劳无功的过程。她在信里急迫地请求议会协助肖恩转学和一家人搬离伦敦,因为她已经无计可施。

  她在电子邮件结尾写下:「我只希望我的孩子不要变成另一个统计数字,并期盼能得到任何协助以阻止悲剧发生。」

  几个月后,她与伦敦布伦特的社工面谈时,告诫他们说:「如果我们放任他而不做点事,他不是自取灭亡横死街头,要不就是让别人因他而死。」

  今年一月,令人惋惜的悲剧还是发生了:15岁的肖恩在伦敦西北部威尔斯登的一所学校外,追逐同龄学生夸马里(Quamari Serunkuma-Barnes)朝他连刺三刀,其中一刀致命地刺穿了夸马里的肋骨和肺,被害者送医不久后于当晚死亡。

  由于未成年罪犯受法律的匿名保护,因此从案件发生到审判定谳,大众完全不清楚加害者的家庭情况与犯案动机。人们只知道这已经是英国今年的第26起儿童与青少年谋杀,其中第五件持刀杀人的案子。《卫报》记者盖瑞‧杨(Gary Younge)试图釐清青少年谋杀的潜在规模和问题,便开始追蹤调查案件,而直到採访兇手母亲了解事情来龙去脉后,他才意识到这场悲剧原本极有可能避免。

尽力了,失败了:杀人青少年母亲的自白

  雪莉几乎是独自扶养肖恩长大。当她发现丈夫开始贩毒便决定与其离婚,但父亲和祖母对肖恩仍有实质影响力。童年时期的肖恩是个快乐的孩子,由于非常喜爱动画电影《狮子王》从小便立志成为一名兽医。身为虔诚教徒的雪莉也将他带到教会,当时的肖恩聪明活泼,还是令人瞩目的足球好手,甚至受到专业球探的注意。

  但是,当肖恩上小学时,他的父亲因贩毒而被驱逐出境。这也是雪莉第一次发现肖恩的性格变得易怒和孤僻。当时她尝试从儿童和青少年心理健康服务(CAMHS)那里寻求协助,但机构认为肖恩的情况未达受理门槛。就读中学时,肖恩的学业成绩还不错,但不久便因为和老师争吵被校方开除,并被送到特殊学校「学生收容所」(Pupil Referral Unit)里。但雪莉认为,收容所完全无法取代学校的教育环境,因为这里聚集的全是被社会放弃的问题学生。她曾尝试让肖恩转学,并告诉校方说:「这里不适合我的孩子,我了解自己孩子的好胜性格:如果他身边都是坏孩子,那他就会争当同侪中最坏的那个;但如果他身边都是好学生,那他就会尽可能变成最优秀的人。」

  进入收容所后,肖恩确实受到同侪影响陷入各种麻烦,于是雪莉开始着手寻找出路:她登记了亲子课程,并请求当地议会协助她们一家安置在伦敦之外,好让儿子找到更正向的同侪。她也受校园组织「Safer Schools」的警官支持,这名警官写道:「协助将对他们一家有益,不但只是预防措施,也给予他及其家人重新开始的机会。」

  然而,经过儿童和青少年心理健康服务的再次评估,雪莉的请求仍被拒绝。经过20分钟的短暂面谈,该机构便认定肖恩的情况「还好」而已。她为此表示:「虽然我不是专业人士,但我不认为任何人可在如此短的时间完成评估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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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由于没有能力举家搬迁,在肖恩与朋友因为偷东西遭事主死亡威胁后,她决定把肖恩送到伦敦北部以远离诱惑。但这种做法毫无效果,因为肖恩仍然留在伦敦,并惹上更多更严重的麻烦,包括街头抢劫。雪莉开始更积极地寄信给当地议会,但始终没有得到正面回应。她在电子邮件中也无奈地表示「我已经受够了」、「对当局的不作为失望透顶」。

  她回忆自己曾告知他们说:「我儿子每次惹出的麻烦,一次比一次来得更严重。所以你们準备等着东西破碎无法挽回后,才开始找事后补救的方法吗?我现在是请求你们预防东西破裂。」

  雪莉替儿子申请情绪管理课程,但最后没申请成功,只得到四小时的家庭治疗;在谋杀案发生的两个月前,她请求议会将肖恩安置在勒戒所来限制他的出入自由。但布伦特议会认为该请求涉及剥夺行动自由,法院不会接受。而且即使真的可以这幺做,支出费用也非常昂贵。而在谋杀案发生当天,她还致电布伦特议会,表示担心肖恩在收容所得不到应有的教育。

  雪莉说:「对于儿子犯下的罪行,我没有理由推卸责任。如果我是那种对孩子不闻不问或者拒绝接受帮助的家长,那的确没什幺好说。但如果我不断寻求协助,得到的答案却是『未达到门槛』或者『没有这方面预算』,那这时我该怎幺办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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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肖恩最终被判处14年有期徒刑,判刑后的他确实有所反省和悔意。与此同时,雪莉再次哭泣说:「我很高兴他的改变,但另一方面当我想起转变的背后原因又感到悲伤。很长的一段时间,连我也不敢提起夸马里的名字,而我甚至不允许自己哀悼肖恩的处境,我觉得我没有资格难过,因为我的孩子还活着,而他们的孩子却再也回不来了。」

  雪莉注定在愤怒与悲伤、遗憾和自责之间徘徊,不断在内心自问自答三个如咒语般的问题:

  「我儿子需要对自己的行为负责吗?」

  「是的。」

  「我已经竭尽一切做我所能做的吗?」

  「是的。」

  「我失败了吗?」

  「是的......」

参考报导:Guardian